一见清心

窗外雨如注。

据说是父亲节的今日。

今日，是老爸二十周年忌日。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倘若他真的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的容颜究竟是停留在辞世时的三十二，还是和我们一样，会一天天老去，变成五十二的模样？三十二，可当不起这“老”。私心作祟，希望他是和这个世界同步变老，至少哪天重遇时候，不会尴尬地管那年轻人叫爹。

 

 

老爸与我生命的交集不过五年。

人生在世，五年倏忽。一路上遇到太多人，随便就可制造出与自己五年以上的交集。诚然，老爸给的这五年不一般。他给我生命，自是不一般。关键的不一般是，这五年是我混沌未开的五年，很多老爸宝贝着的、带着离开的记忆，于我，却是一大团浆糊。

 

 

努力搅一搅这浆糊。凌迟，非也。

 

 

爸爸带我去上班，厂长办公室里，爸爸的桌子是南边靠窗的一张。他看我无聊，就变戏法一样找出了一团绿色的橡皮泥。我当然高兴，但是橡皮泥太硬了，捏不动。爸爸就用开水烫那橡皮泥。水很烫，他小心翼翼地边烫边捏。结果呢，那个橡皮泥究竟软不软，还能不能玩，我忘记了。

爸爸出差去北京都带果脯回来，我觉得很难吃。曾经努力想把那玩意甩上屋顶。

坐大篷车放学到了妈妈单位，爸爸有时候会提前下班等妈妈。我站在妈妈办公室门口，看着妈妈的同事和爸爸说说笑笑。那天，爸爸好像穿着深蓝色的衣服，里面是白衬衫。

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元宵灯展，走到音像公司时候，门口立着一个济公灯，而我比那个灯还要高呢。

爸爸带我去粮贸公司买糖，那种糖叫金丝糖，长长的一条，被透明包装纸分成一节一节，吃的时候从最上面开始吃，类似于吃甘蔗，一咬就会拔出金色的糖丝。——这糖完全被封印在那个时候，曾经努力寻找过，不见踪影。

爸爸骑车很快的，有一次我坐在妈妈车后座，眼看着爸爸在前面骑得越来越远，我急得大叫，妈妈快骑！

晚上不肯睡，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反正就他俩的一个，抱着我出门转，哄我睡觉。那个人对我说，外面下雨呢，可我还是要出去。我记得街上昏黄的灯光，还有那个人的肩膀，很安全。睡着了么？应该吧，记不得了。

爸爸很会画画，我眼瞅着他瞬间画出一只老鼠。这只老鼠，嘴巴向左尾巴向右。

爸爸妈妈大概是在吵架，我一个人在旁边画画，一张，两张，三张……

爸爸买小飞机给我，把这个小飞机吊着，打开开关，它就一直转啊转啊。

应该是外婆七十岁生日，爸爸妈妈带着我去外婆家，到家时候天很黑了。爸爸拎着一个大蛋糕，包装是那种桃红色透明塑料的。

爸爸的声音我记得，长相大体也记得，耳朵大大的。

一家三口躺在床上看聊斋。忘记爸爸妈妈谁在左谁在右了，反正我在中间。

刷牙过后，爸爸洗了很大很红的草莓，我立刻抓起来吃，不过入口很苦。这是第一次清楚知道，刷牙后吃水果不好受。

爸爸生病期间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妈妈陪爸爸去北京看病时，姑姑帮我洗脚时告诉我妈妈把辫子剪掉了，我就哇哇大哭。

二十年前的今天，大概是下午，姑姑让我在床边叫爸爸。爸爸躺在床上，头东脚西，眼睛已经往上翻。我叫了几声爸爸，就出去玩了。后来姑姑又让我进房间叫爸爸，我又听话地叫了几声。

之后的记忆和爸爸有关么？算有关吧。

爸爸在家里停了几天，就在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看聊斋的那个房间。妈妈的头发短短的，她哭着叫爸爸。姑姑或者舅舅，拉着她吧，大概是的。唯一清晰的就是妈妈的哭喊，犹在耳。

爸爸去世了，我必须带红色的袖套。可是我觉得不好意思，小强哥哥就帮我把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直卷到盖住红色的袖套。好高兴啊，这样就盖住了。

爸爸火化时候去了很多人，真的很多很多人，把爸爸围住了。骨灰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里面有钉子，我想爸爸真厉害，他肚子里面有钉子！

妈妈把衣服烧给爸爸，我也帮忙。烧了很久，天都要黑了。我听到有人家传出一休的歌，聪明的一休要开始了啊！我立刻跑回家看动画片去了。

妈妈说，爸爸出差去了。我就相信了。孩子真的很好骗，孩子没心没肺。

没了。

再也想不起来，哪怕任何一点。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楚了解死亡这一概念。每次要烧纸给爸爸的时候，就很认真地折纸钱。烧的时候，火很大，我就戴着小头盔，这样就不怕火了。

三年，四年，五年……记忆建立之后，我开始细数爸爸离开的日子。开始明白老爸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那几年，对于纪念这件事情确确实实是上心的。

有一次和妈妈吵架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抱着爸爸的照片哭了很久——这件事是第一次翻出来，妈妈根本不知道，所幸她不知道，要不得多难受啊——在那个年龄的我看来，天下最委屈的就是我，未曾为妈妈考虑过。咳，还上演哭诉戏码加剧可怜，真是……可鄙可笑。

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布置当堂作文题，大概是我的家庭之类的题目，我写不出来，就趴在桌上哭——所幸妈妈也不知道——哭有个p用，哭能解决什么么？

这样子到了高中，开始了离家求学的日子，烧纸纪念这样的事情，渐渐成了妈妈一个人的事情。高压学习，初恋，折腾了几年，在某个晚自修，我“顿悟”：如果成功需要众叛亲离，我愿意孤独终老——多么欠抽的想法，当时的我，认为自己没有爸爸一样过得不错，何妨更加孤独。为什么人总是忽视身边最重要的存在。

以上，那么些年，我对老爸离去的心理不得此刻之自我认可。我一直认为，人必须尊重当时的自己，当时觉得是对，那么就是对，事后追究是空话。但是现在我想说，这么些个错误的心理，真的不应该存在，真真正正是错了。

 

 

从老爸离去的第十五年起，烧纸纪念这事情不能指望老妈了。我正经记住这些日子，正经面对失去。隐忍地对待内心的波澜，但似乎又走进了另一个怪圈，这个圈子里面只有三个人，老爸，老妈，还有我。在这个圈子里，我可以肆意想念，可以软弱，可以疯狂哭泣。我不需要向圈子外的任何人交代自己的人生。

 

 

啊哈，只是我忘记了，当最亲昵的身边人离去，总有人会顺位成为那最亲昵的人啊。

很晚，我是在今年三月才意识到这一点。也不晚，总比一直碌碌无为疏于思考的好。

 

 

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今天竟然二十年了。

早上早早起床，做饭烧菜，细心打包好带去供奉，加上叠了很久的元宝，满满当当，得给爸爸一个体面。

以前，我一直不清楚，除了生命，老爸还给我了什么。我承认，这是很欠扁的一个问题。

今天去买纸的时候，热心的店主告诉我，烧的时候，用一百块钱在纸上拍一下云云。我笑说，谢谢。其实，烧纸不是两三天，我深谙啊！——至少，这祭拜的礼仪是得益于老爸吧？

除了生命，老爸还给我了一辈子。不论他是存在还是离去，他给我的影响将持续我的整个人生。我呼吸，我活着，我快乐，我悲伤，我选择，我放弃……我的任何举动，都是老爸某个举动的蝴蝶效应。

 

 

别人说，我老爸是很厉害的，年纪轻轻，就是组织委任的厂长，还兼了书记。若不是这病，前途一片光明。

我老妈说，你爸爸那个时候走确实是可惜的，但是如果他不得病，家里条件肯定很好，也许你就不思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了。

我说，我是真的不了解他。他的成绩，他的前途，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身后一切都也只是假设罢了。二十年后，只是区区二十年后，我在努力思念他，而旁人，该干嘛干嘛。他已经被遗忘。

 

 

人家说历史啊，大历史，一页书简记载无数人的一生。

 

 

但是，我不管什么历史。我自信，只要我认真思念你，你便得满足。

 

 

其实，你们都不曾离去。

 

可以看看这两部片子。

 

 

The Reader，选取的角度很独特，女主角曾经为纳粹效力，但作为看客，丝毫没有愤恨的情绪。相反，我觉得当事人需要理解和宽容。

The Reader整体风格很淡然，没有人去解释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解释，一味承受，影片也变得相当沉重。最后，终于要倾吐这段心结了，影片却到此结束。

此外，演员的演技非常出彩，Kate Winslet眼中的慌乱、不安，时而又坚定、决绝，精确诠释了一个女人的尊严和爱情。David Kross，好吧，我承认开始我不dj这个演员，后面却渐渐为这个90后折服。他演绎超龄的角色，深深打动我。Ralph Fiennes，也许是戏份的原因，他忧郁的长相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

总之，默默流泪看完。结尾处，内心得释然

ps.《南京，南京》我没看，不过听说陆川的角度不太被认可。我想，可能也是从“敌人”的视角出发。可惜，民族情绪被激发？

 

入殓师，我想我不会看第二遍。每个细节都看得很仔细，小幽默，大感动。却没有回味的勇气。

男主角的名字叫做小林大悟。小林，作为姓氏，如同与生俱来的性格，无法选择。为琐碎的事情烦恼，为简单的美食开心，过着这样平凡人普通的“小”生活。而因为接触入殓这个工作，开始有所思考，有所觉悟，是为“大”悟。

当妻子因为他的工作离开他时，当他犹豫是否继续这份工作时，却被社长一块河豚鱼白“收买”。美味的东西，能够享用真的非常幸福。简单朴素的话语，让“悟”来得更加平易近人。

我想每个人都会从入殓师这部影片中找到共鸣的地方。没有刻意的煽情，杜绝夸张的渲染，却让我只差嚎啕。

ps.影片音乐出自久石让之手。但是不知道是情节太过吸引我，或者我根本不懂得欣赏，较为无感。

pps.导演系拍摄AV出身，谁能说今日之成功未曾得益于过去之经历？

After a while you learn the subtle difference between holding a hand and chaining a soul,

And you learn that love doesn't mean leaning and company doesn't mean security,

And you begin to learn that kisses aren't contracts and presents aren't promises,

And you begin to accept your defeats with your head up and your eyes open,with the grace of an adult,not the grief of a child,

And you learn to build all your roads on today because tomorrow's ground is too uncertain for plans.

 

After a while you learn that even sunshine burns if you get too much.

So plant your own garden and decorate your own soul,instead of waiting for someone to bring you flowers.

And you learn that you really can endure...

 that you really are strong,

 and you really do have worth.

And you learn and you learn...
 with every good-bye you learn...

 

 

然后，你便能体会，牵手与交心的细微差别，
爱，并不意味着依靠，而伴侣，并非照顾，
吻，并不证明着关系，而礼物，并非承诺，
试着敞开心扉，接受失败，以成人的优雅，摒弃孩童的悲伤，
试着铺就道路，从即刻起，皆因明天之路，充满不定的未知。

 

然后，你便会知晓，温暖如阳光，也会灼伤，
所以，灌溉心灵花园，别再等待别人赠予鲜花。

宽容，坚强，内涵……
除此，你还将继续收获，
伴随每次离别地

收获……

 

——格式与内容兼顾，挺困难的，而且势必二次创作了。英文念着蛮有条理的句子，怎么译过来就觉得一般？

——因为，我水平就一般啊。

——哦，恩。

考上了，是家里的组织部，公务员

翻遍资料，好像还是挺好的单位，不错的职位

我有点无奈，这下要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

妈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她笑着说挺好的

也许，为人父母，儿女安定方为最大满足

我开始盘算假期，什么时候能带着妈妈一起出去旅游

五一，然后就只有中秋了，然后国庆，也许圣诞加上元旦可以有一次远足

我真的很认真地盘算，真的，我几乎能听见喃喃自语

 

然后，醒过来了

真的很奇怪，梦里通过认真推算放假日期来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却忘记了，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想笑，指望自己做梦的时候也在思考么

想哭，梦境是否传递了什么，解不开的结

 

父母的门牌号，418

今晨从喜悦的梦境中悲伤地醒来，看见手表上的日期，418

 

END

 

 

整理了一些照片，自己拍的，朋友拍的。

不执着于硬件软件，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记录曾经的时间。

 

无聊如我，坐看山色——从去年九月初支教开始，想起来就会拍一拍门口看出去的那片山。以为会有很大的变化，结果并没有预期效果。这样子的，走出房门三步，相机端于眼前，镜头右下角包进一部分校舍，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记录了四个多月。无聊的人，干无聊的事情。

 

童——走走停停看见的孩子，总归是让人的压抑烟消云散的一道风景。雷雪的帽子造型独特；雷小华的两张说明了发型对帅哥的重要性；徐杰的两张说明了鼻屎对帅哥的决定作用；山里的紫薇很可爱，会自己吃饭了；山外的缘缘也很可爱，她剪了马盖头；桐梁的正太倘若生在山外应该是个广告明星吧；沈超第一次去上海，第一次住宾馆，连围个浴巾都非常开心；神算一样为燕子过了生日；还有我的快活版有秀……我高三的时候，有次和妈妈去冲水，看见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忍不住上去逗弄，末了神经一样对着孩子说，唉，怎么办，你以后也要高考……anyway，当开怀时开怀吧。

 

陕西历史博物馆——或者西安历史博物馆？记不真切了。很震撼的地方，进进出出，真好，我竟然有幸是个中国人。

 

快活学校——确切说，是那段生活的一些片段。在火车站发现，背篓不仅仅能被行李，还能背人；得到佳洁士的牙膏，孩子们很高兴；家访过后回看照片，才发现山势多么陡峭；一块平整的石头，几根小木棒，就是孩子们的棋盘和棋子；烤火的时候为他们拍照，叮嘱不要看镜头，结果几根孩子偷偷对着镜头比V；七岁孩子的手，堪比山外七十岁的手；中秋节在水库游玩，站在船上，直接把脚伸进水里，自动洗脚……恍若隔世。

 

曾经的学校生活——班级聚会，老乡聚会，春游，竞选，主持活动，足球比赛，校运动会……穷人搬家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很富有，何况我的记忆并不荒芜。还有更加久远的盐中，故地重游，时光静止。高一第一个教室的拐角处，郭守敬画像依旧默默守着镜子……

 

涂鸦——在山里的时候，给suki写了一本东西，还随便乱涂了很多东西。我喜欢做这种事情，我喜欢画画。

 

闲逛——乱七八糟的合集。安康，从这里出发去支教，在这里打牙祭，四星级酒店让我惊喜，每天窝在快活那张床上，终于得解放，最后从这里离开。北京，无意看见大丰胡同，喜欢这种陌生中的熟悉感。车墩，碰上梦幻天堂的拍摄，一点不梦幻。达州，感受川的食文化。家里，抬头是五年前的天空，那时候姚磊还在复读，喜欢自己琢磨饭菜，喜欢按照自己的喜欢走。快活，色彩斑斓。白色恋人，希望有传说中的情缘。南京，生活过，路过过，专门拜访过，渐渐喜欢的城市，云中的蛋糕太好吃了。宁波，痕迹深深浅浅，生活的车辙本来就是这样吧。上海，斑斓的冰箱贴，禁止酒后驾驶的碰碰车，疯癫的回忆，一梦三四年。西安，无法不爱的城市，无法不爱的各式青旅。西塘，喜欢骑车去的那次，三年了，三年了。雁荡山，yd山，走在方洞总爱晃荡。重庆，美食，美女，美景，疯狂的石头，好奇害死猫。印象最深的倒是在万源的候车，微雨，小站台，人潮，等待。我绝对不是文艺青年。

 

整理，整理，再出发。